第6章 初遇-《棋生未央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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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的月亮很亮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满月的亮,是一种清冷的亮——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,灯不大,但照得很远,把山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肖琪从帐里出来的时候,是戌时。

    白天的风波已经平息了。凌紫梦的事,李雨田已经劝开了。她没有再来找他,木丝盈也没有再提。营地里一切如常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帐门口,看着营地里的炊烟一根一根地升起,在暮色里像是一根一根的线。然后他转身进帐。

    现在,他从帐里出来,往营外走。

    守夜的士兵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肖将军?“

    “出去走走。“

    “这个时辰……“

    “没事。“

    他往山里走。

    山路很陡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地走,走得很稳。路边的树很多,树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,风吹过来,哗哗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
    他没有想什么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他想的太多了,多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凌紫梦红着的眼眶、李雨田那句“你心里有没有人“——都在脑子里转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有很多茧,握剑握出来的,磨得很厚。

    风从山里吹过来,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山里走。

    走到山涧的时候,他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山涧不大,水流很细,从山上流下来,流到下面的潭里。潭很小,只有巴掌大,水很清,清得能看见潭底的石头。月光照在水面上,泛出一片冷冷的白。

    他站在山涧边,看着。

    水在流,流得很慢,像是被人牵着走。水面上的月光在动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,晃晃悠悠,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
    声音很远,远得像是从山底下传来的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——像是有人在**,又像是有人在呼吸。不,不只是呼吸,是那种被人打断了骨头、疼得喘不过气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山涧的另一边,是一片竹林。

    竹林很深,深得看不见底。竹竿一根一根地立着,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。风吹过来,竹叶沙沙地响,像是有人在里面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听着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声音又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比刚才清楚一点。

    是**。

    有人在里面。

    肖琪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迈步,往竹林里走。

    竹林里很暗。

    暗得几乎看不见路。

    肖琪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地走,踩在竹叶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地上,星星点点的,像是水底下的渔火。

    他循着声音走。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近了,更近了。

    他拨开一丛竹枝,看见了。

    竹林深处,有一块空地。

    空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蜷缩成一团,蜷缩在竹叶堆里,像是受了很重的伤。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她身上,把她身上的衣服照得模模糊糊的。那衣服不是灰的,也不是黑的,是脏——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衣服上有很多洞,洞的边缘是撕裂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。

    肖琪走过去。

    走近了,他才看清。

    是一个女子。

    很年轻,可能只有十七八岁,也可能二十出头。她的脸很小,下巴很尖,脸上全是泥,脏得看不清五官。嘴唇是白的,白得像是纸,没有一点血色。她的头发散着,散在竹叶上,黑得像墨,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冷冷的光。

    肖琪蹲下来,伸出手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
    还有气。

    很弱,弱得像是一根线,但还有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闭着,眉头皱得很紧,像是在做噩梦。她的手放在胸口,手指蜷曲着,攥着什么东西——攥得很紧,紧得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很细,细得像竹枝。指甲很短,没有涂颜色,干干净净的。但指甲缝里有土,像是她曾经抓过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的胸口在动,动得很慢,一下,一下,像是在数数。

    肖琪看了她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她很轻。

    轻得像一片叶子。

    他抱着她,感觉不到什么重量。她的身体很冷,冷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她的头靠在他胸口,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痒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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