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黑石堡离榆关七十里。 快马半日可到。 宋砚辞没有带商队。 只带了曹端、两名监察司校尉和二十名边军骑卒。 走前,榆关守将还特意劝了一句。 “宋公子。” “黑石堡外地形杂。” “野市又有乌桓人。” “你还是留在榆关。” 宋砚辞翻身上马,低头整理了一下披风。 “我又不是去打仗。” 守将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边军。 “那带这么多人?” 宋砚辞笑了笑。 “去讲道理。” “人多一点,他们听得认真。” 曹端在旁边咳了一声。 没敢笑。 监察司来的校尉却很平静。 陆寻不在。 裴玄也不在。 可跟监察司沾边的人,多少都学会了一个道理。 能把话写清的时候,先写。 有人不肯写,再拔刀。 …… 越靠近黑石堡,路越荒。 官道两侧都是枯草和碎石。 风从山口灌下来,带着沙土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 快到黑石堡时,路边马蹄印明显多了。 还有车辙。 一条接一条。 却不是朝堡门去。 而是绕向西北一处低谷。 曹端看了一眼,脸色发沉。 “看来急报没错。” “去野市的人,比去榆关边市的还多。” 宋砚辞低头看着地上的车辙。 “大车不少。” “粮车。” “还有盐车。” 曹端皱眉。 “这你也看得出来?” 宋砚辞道: “粮车沉,车辙深。” “盐袋怕湿,车上一般铺草毡,路上会掉草屑。” 他用扇子指了指路边。 “这里都是。” 曹端脸色更不好了。 大雍粮盐,正大批流向野市。 这些货若通过榆关边市,都要登记。 要验数。 要看换回来的是马、皮货,还是别的东西。 去了野市,什么都不写。 谁卖了多少粮。 谁换了多少铁。 谁把人带走。 没人知道。 宋砚辞收起扇子。 “走。” …… 野市设在两道土坡之间。 位置选得很巧。 黑石堡城头看不全。 草原方向又能直接进来。 低谷里已经搭起了几十顶毡棚。 没有市门。 没有棚牌。 也没有官吏。 商人只要赶着车来,找块空地便能卖。 远远望去,倒真比榆关边市热闹。 有人赶马。 有人卸粮。 有人用皮货换盐。 几个乌桓商人围着大雍铁锅敲敲打打。 旁边还有人喊: “野市不收摊钱!” “马来就卖!” “货到就换!” “没有官吏磨时间!” 声音很响。 气氛也热。 宋砚辞一行人刚到谷口,便有人看见了边军。 市里顿时乱了一下。 有人想跑。 也有人赶紧盖货。 还有几个乌桓骑士把手按到了刀柄上。 曹端脸色一沉。 “封谷口!” 二十名边军立刻散开。 野市里的叫骂声一下响起来。 “凭什么封路?” “我们只是做买卖!” “榆关边市太慢,还不许我们来这里换货?” “官府是不是见我们没交摊钱,就来抢货?” 一个大雍商人喊得最响。 四十多岁。 穿羊皮袄。 身后停着三辆粮车。 宋砚辞看向他。 “你叫什么?” 那商人警惕道: “崔万。” “榆关粮商。” 宋砚辞点头。 “崔掌柜。” “你来这里卖什么?” “粮。” “换什么?” 崔万指着旁边几匹马。 “换马。” “几匹?” “六匹。” “什么马?” 崔万一顿。 “好马。” 宋砚辞笑了。 “可骑,还是可战?” 崔万不耐烦道: “马就是马。” “能跑不就行了?” 宋砚辞看向曹端。 “曹大人。” “听见了?” 曹端脸色发黑。 榆关那边刚费尽力气分出可骑、可战、驮马。 到了野市,一句“能跑就行”,全混回去了。 崔万却不觉得自己有错。 “宋公子。” “榆关那边验一匹马,要排号,要入棚,还要等马官。” “我在这里当场看。” “看中便换。” “省时省力。” 旁边商人纷纷附和。 “对!” “榆关规矩太多!” “一车货进去,半日都轮不到!” “野市虽然没牌,但快!” 曹端脸色难看。 想骂。 又骂不出口。 因为这些人说的确实有一部分是真话。 边市试开。 人手不足。 马棚只有一处。 货棚也只有一处。 商队一多,便要排队。 小生意的人耗不起。 如果只是来换几张皮、卖两袋粮,排上半日,确实不划算。 宋砚辞没有急着驳。 他只是问崔万: “你这六匹马,验过吗?” 崔万道: “我自己看过。” “草原人也说是好马。” “写凭了吗?” “野市谁写那个?” “马若明日病了,找谁?” 崔万一愣。 “怎么会病?” 宋砚辞指着其中一匹灰马。 “让它走两步。” 崔万皱眉。 “走就走。” 马被牵出来。 刚走几步,看着还算正常。 可走到第十来步时,灰马忽然晃了一下。 前蹄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 崔万脸色一变。 乌桓卖马人立刻上前拉缰绳。 “路上累了。” “歇一夜就好。” 宋砚辞没理他。 只看向随行边军。 “有懂马的吗?” 一个老骑卒下马。 “卑职看过几年军马。” “看看。” 老骑卒走近灰马。 摸了摸颈侧。 又扒开马眼。 最后伸手摸向马腹。 脸色立刻变了。 “喂过药。” 乌桓卖马人怒道: “胡说!” 老骑卒冷冷道: “马鼻里有辛草味。” “眼珠发红。” “这是强提精神的药。” “药劲一过,腿就软。” 崔万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。 “你刚才说,这是好马!” 乌桓卖马人道: “它能走!” 崔万急道: “我拿三十石粮换的!” 乌桓卖马人后退一步。 “已经换了。” “马是你的。” 崔万一把抓住他。 “你骗我!” 几个乌桓骑士立刻围上来。 边军也同时拔刀。 低谷里的气氛一下绷紧。 宋砚辞扇子一合。 “都把手放下。” 没人听。 监察司校尉上前一步。 刀还没出鞘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