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承业先行平反的消息传出去后,京城热闹了一整夜。 但这热闹和前几日不同。 前几日,是看顾府笑话。 今日,是听一个冤死多年的名字重新被人提起。 苏承业。 这三个字,被从旧案灰尘里翻出来,重新贴在刑部告示墙上。 不再是“江州罪官”。 也不再是“诬告之人”。 而是—— 江州旧案苦主,原江州通判苏承业。 只这一句,就让许多人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。 有人不认识他。 有人听过他。 也有人曾经见过他。 一个老书生站在告示前,眼眶红了半天。 旁边年轻人问: “老先生,您真认识苏大人?” 老书生点头。 “认识。” “他当年在江州做通判,穿的官袍总是洗得发白。” “水患时,他在堤上搬沙袋。” “盐户闹事时,他一个人坐在盐场门口,跟那些盐户说了半夜话。” “那时候江州人都说,苏大人是个傻官。” 年轻人不解。 “傻?” 老书生抬袖擦了擦眼角。 “是啊。” “别人做官是往上爬。” “他做官,是往泥里踩。” “这样的人,怎么会贪银?” 周围安静下来。 没有人笑。 也没有人急着接话。 过了很久,有人轻声道: “如今总算清白了。” 老书生摇摇头。 “清白本来就是他的。” “只是被人还晚了。” 这句话传开后,刑部外街又安静了很久。 清白本来就是他的。 只是被人还晚了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昨夜那顿热饭后,陆寻难得睡了个好觉。 至少他自己觉得不错。 可赵大夫不这么觉得。 一大早,赵大夫给他把脉,把完之后,脸色依旧不满。 陆寻看着他。 “赵大夫,我昨晚没议案。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你梦里议了。” 陆寻一愣。 青竹端着药进来,听见这话,也愣了。 “梦里怎么议?” 赵大夫道: “睡着了还皱眉,手指还在敲床沿。” “不是议案,就是算计人。” 陆寻沉默。 这个真不好解释。 青竹把药放下,认真道: “那以后睡觉手也得看着。” 陆寻抬头看她。 “青竹姑娘,这就过分了。” 青竹脸微红。 “我也是为了你好。” 陆寻叹了一口气。 自从青竹在三司堂上递了几回刀,她胆子明显大了。 以前是赵大夫压他。 现在青竹也开始学会压他。 偏偏她每次都一脸认真。 让人想反驳都显得没良心。 宋砚辞进院时,正好看见陆寻对着药碗发愁。 他笑道: “陆公子今日气色不错。” 陆寻立刻道: “你看。” 赵大夫瞥了宋砚辞一眼。 “宋公子昨日也说过这话。” 宋砚辞从善如流: “那今日换一句。” “陆公子今日活得挺精神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青竹没忍住笑出了声。 赵大夫倒是点了点头。 “这句还算实在。” 陆寻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这个总衙后院已经没有自己人了。 裴玄很快也来了。 他手里拿着一份宫中回批。 岳沉舟走在后面,脸色比平日松了些。 陆寻看见那封回批,放下药碗。 青竹立刻看他。 陆寻只好又端起来喝了一口。 这才问: “圣裁下来了?” 岳沉舟点头。 “下来了。” 院子里瞬间安静。 苏云卿也从旁边走了过来。 她今日原本在整理苏家旧契,听见这话,手指轻轻攥紧。 岳沉舟展开回批。 “准三司初定。” “苏承业旧案,先行平反。” “恢复苏承业官籍清名。” “追夺当年江州府涉案官员封赏,另查。” “苏家被夺旧产,由三司核验后追还。” “顾延章停职,夺内阁行走之权,暂押三司待终审。” 每一句落下,院子里都安静一分。 直到“暂押三司待终审”念完,青竹才猛地抬头。 “暂押?” 裴玄点头。 “昨日只是暂留待问。” “今日圣裁之后,就是暂押。” 这两个字,差距很大。 暂留,顾延章还是官员。 暂押,他就是涉案之人。 哪怕还未终审定罪,体面已经掉了一半。 苏云卿低下头。 眼泪又落了下来。 但这一次,她没有跪。 只是站着。 站得很直。 她轻声道: “父亲听见了吗?” 没人回答。 也不需要回答。 陆寻看着那封回批,心里也松了一口气。 这一层终于落地了。 不是茶楼流言。 不是三司初定。 而是正式回批。 苏承业清名回来了。 顾延章也终于从“顾大人”,变成了“涉案暂押”。 岳沉舟收起回批。 “今日刑部会开名籍归档。” “苏承业官籍,由吏部重新录回。” “苏姑娘,你要去。” 苏云卿抬头。 “我?” 岳沉舟点头。 “你是苏承业之女。” “该你去看。” 苏云卿眼眶红着,却点了点头。 “我去。” 陆寻慢慢坐直。 赵大夫眉头一皱。 陆寻立刻道: “我也去。” 赵大夫冷笑一声。 青竹也立刻看过来。 陆寻赶紧补充: “坐车去,坐着看,不上堂。” 赵大夫没说话。 陆寻又道: “今日不是审案。” “是看苏大人名籍归档。” “这个我想去。” 他说这话时,语气少有地认真。 赵大夫盯着他看了片刻。 最后冷冷道: “去可以。” “回来后休息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好。” 青竹怀疑道: “不能骗人。” 陆寻看她。 “青竹姑娘,我现在已经说话都没有信用了?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有一点。” 陆寻刚要松口气。 青竹补了一句: “不多。” 宋砚辞没忍住笑。 连柳清霜眼底都淡了一点。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。 …… 刑部偏堂。 今日没有惊堂木。 没有押犯。 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问话。 堂上只摆着几卷旧册。 吏部来的官员坐在案后,脸色有些尴尬。 因为他们今日要做的事,听起来简单,却很打脸。 把一个曾经被他们系统里抹黑的人,重新写回清名册。 苏承业的旧官籍被调了出来。 纸页已经泛黄。 上面原本写着: 江州通判苏承业,涉诬告、贪墨盐银,革职抄没。 那一行字,像一把旧刀。 哪怕隔了多年,仍然刺眼。 苏云卿站在案前,看着那行字,指尖微微发白。 她小时候见过父亲写字。 父亲写案牍时,总是腰背挺直。 母亲还笑他,说他在家写字也像上堂。 父亲说: “笔落在纸上,便要对得起人。” 可后来,他的名字也落在纸上。 却被人写成罪。 吏部官员拿起朱笔。 按三司回批,要在旧行下方加注改正。 他刚要写,陆寻忽然开口: “等等。” 众人看向他。 赵大夫也看向他。 眼神里写着:你最好真有事。 陆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语气平静。 “这行旧罪,不划掉?” 吏部官员一怔。 “按例,加注即可。” 陆寻问: “什么例?” 吏部官员噎住。 他有些不悦。 可看了看旁边的岳沉舟,又忍下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