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队离开江州后,走得很慢。 慢到陆寻一开始还觉得不适应。 他从前出门,哪怕坐车,也总是赶着案子走。 赶着救人。 赶着截证。 赶着在别人下刀之前,先把刀柄握住。 可这一次不一样。 这一次,老大夫坐在车里。 青竹坐在车里。 一个管脉。 一个管嘴。 前者每隔一个时辰便要问他一句胸口疼不疼,后者每隔半个时辰就要问他一句冷不冷。 陆寻刚开始还回答。 后来发现不管他说疼不疼、冷不冷,结果都差不多。 说疼,老大夫加药。 说不疼,老大夫冷笑,说他嘴硬。 说冷,青竹加披风。 说不冷,青竹说他说话不可信,还是加披风。 到了下午,陆寻身上已经盖了两层薄毯,一件披风,脚边还放着暖炉。 车外春风正暖。 车内像入冬。 陆寻靠在软垫上,终于忍不住开口: “青竹。” 青竹立刻抬头。 “嗯?” “我觉得再这样盖下去,我不是去京城,是被焖熟送进京城。” 青竹认真记下。 “第四句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沉默片刻。 “你不觉得热吗?” “第五句。” 青竹摇头。 “我不热。” 陆寻看向老大夫。 老大夫眼皮都没抬。 “你虚。” 陆寻没话了。 这两个字杀伤力极大。 尤其从大夫嘴里说出来,更难反驳。 车外,宋砚辞骑马经过,听见里面没声了,笑着问: “陆公子今日精神如何?” 青竹立刻掀开一点车帘,答道: “还行。” 老大夫补了一句: “嘴还是欠。” 宋砚辞笑出了声。 陆寻幽幽道: “宋公子,你笑得太明显了。” 青竹立刻放下帘子。 “第六句。” 宋砚辞在外头笑道: “陆公子还是少说两句吧。” “这才出江州第一日,往后路还长。” 陆寻靠回软垫。 路确实还长。 从江州到京城,十二三日,甚至可能更久。 若按他原本性子,一定觉得太慢。 可现在他也知道,自己这副身体经不起折腾。 路走快了,伤口受不住。 车坐久了,气血也浮。 老大夫已经警告过他三次。 这一路,若敢逞强,就把药加到他怀疑人生。 陆寻不怕顾延章。 但他现在真有点怕老大夫。 尤其怕老大夫手里的药方。 傍晚时分,车队在一处官驿落脚。 这是离开江州后的第一站。 官驿不大。 但提前被监察司清过。 宋家的人也先一步查过厨房、井水、柴房和马厩。 裴玄到的时候,正好看见宋家护卫把一坛井水倒在地上验毒。 他挑了挑眉。 “宋家做事,倒是越来越像监察司了。” 宋砚辞笑道: “和诸位大人同行,总要谨慎些。” 裴玄看向陆寻所在的马车。 “他呢?” 宋砚辞道: “被青竹姑娘和赵大夫看得很严。” 裴玄点了点头。 “那就好。”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。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。 只要陆寻被看住,这一路就能少一半麻烦。 剩下一半,是别人带来的。 陆寻下车时,是被扶下来的。 青竹先下车,拿着披风。 老大夫后下车,拿着药箱。 陆寻最后下来。 脚刚落地,柳清霜已经走了过来。 她看了眼他的脸色。 “还撑得住?” 陆寻点头。 “还行。” 青竹立刻道: “第七句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柳清霜也习惯了。 甚至很自然地问: “今日上限多少?” 青竹认真道: “赵大夫说,路上可以多一点,二十五句。” 柳清霜点头。 “那省着点。” 陆寻看着二人一本正经讨论他的说话额度,忽然觉得自己不像病人。 像一笔每天限量支取的银子。 进了驿站后,房间已经安排好。 陆寻单独一间。 但门外住着青竹。 隔壁是老大夫。 再隔壁是柳清霜。 苏云卿在后院另一间。 宋砚辞和裴玄的人守在外层。 可以说,这间官驿被围得密不透风。 陆寻看了一圈,忍不住道: “这阵仗,顾延章来了都得先递拜帖。” 青竹:“第八句。” 老大夫冷笑: “你要是再贫嘴,今晚药里多加一味。” 陆寻立刻闭嘴。 青竹把他扶到床边坐下。 “你先休息,我去看药。” 陆寻一怔。 “你去煎?” “嗯。” 青竹点头。 “赵大夫说路上药不能假手他人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青竹这段时间学了不少。 不止认字。 还学了煎药。 火候。 水量。 什么时候下药。 什么时候收汤。 她学得很认真。 认真到老大夫都骂她“比某些病人靠谱”。 陆寻心里有些软。 “辛苦了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第九句。” 她抱着药包跑了出去。 屋里只剩陆寻和柳清霜。 柳清霜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又关到只剩一点风。 “透气,但不能吹到你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柳大人现在也懂医嘱了。” “第十句。” 柳清霜看他。 “你若能自己听医嘱,我可以不懂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