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供灯室里。 灯火一盏盏摇着。 每一盏灯下,都压着一层薄薄的金纸。 纸上写着名字。 亡母、亡夫、亡子、亡女。 有人为亲人祈福。 有人为旧债赎罪。 也有人借着佛前清净,藏下见不得光的东西。 唐嬷嬷站在观音小龛前,手还僵在半空。 暗格空了。 名单不见了。 只剩下一张纸。 纸上那三个字,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她脸上。 来迟了。 她脸色第一次变了。 不是惊慌。 是彻底失控前的僵硬。 岳沉舟站在供灯室门口,负手看着她。 “唐嬷嬷。” “顾夫人让你来取什么?” 唐嬷嬷缓缓转过身。 她毕竟是顾府出来的人。 跟在沈兰身边多年,见过京城多少风浪。 短暂失态后,她很快把脸上的慌乱压了下去。 “岳大人说笑了。” “老身只是奉夫人之命,来慈安庵添灯油。” 岳沉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铜钥匙。 “添灯油,需要开暗格?” 唐嬷嬷低头看了一眼。 随即将铜钥匙收进袖中。 “这是庵中师太给夫人的钥匙。” “夫人在此供奉亡母长明灯多年,偶尔会放些经文进去。” 岳沉舟笑了。 “经文?” 他走进供灯室。 步子不快。 可每一步都让唐嬷嬷的脸色更沉一分。 “那老夫倒想问问。” “什么经文,需要从严嵩年的旧宅搬出来?” 唐嬷嬷瞳孔微微一缩。 这个反应很轻。 轻得常人根本看不出来。 但岳沉舟看出来了。 他这样的人,最擅长看的不是口供。 是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破绽。 唐嬷嬷沉默片刻,道: “老身不懂岳大人的意思。” 岳沉舟点头。 “没关系。” “不懂可以慢慢懂。” 他抬手。 两名监察司缇骑立刻上前。 唐嬷嬷后退半步,声音冷了下来。 “岳大人。” “老身是顾府内宅的人。” “夫人乃内阁次辅正妻。” “你若无凭无据,在慈安庵拿我。” “传出去,恐怕不好听。” 岳沉舟淡淡道: “你们顾府的人,说话都这么爱拿身份压人?” 唐嬷嬷没有接话。 岳沉舟继续道: “严嵩年拿户部侍郎压人。” “薛怀安拿三司会审压人。” “你拿顾夫人压人。” “怎么?” “你们这些人离了名头,就不会说话了?” 唐嬷嬷脸色一沉。 岳沉舟指向暗格。 “旧宅暗格被人提前搬空。” “东西经白纸坊中转,送入慈安庵。” “今日你持钥匙开暗格。” “暗格里却被人提前留下一张纸。” “这些够不够请你回监察司喝杯茶?” 唐嬷嬷闭上眼。 片刻后,她再睁眼时,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。 “岳大人要拿人,老身自然不敢抗。” “只是老身年纪大了,受不得刑。” 岳沉舟笑了笑。 “放心。” “老夫不会轻易对你用刑。” 唐嬷嬷微微松了一口气。 岳沉舟下一句话却让她心里重新发冷。 “你这样的人,刑不刑的,其实没什么用。” “你会咬死自己只是奉命办事。” “再多一点,便说顾夫人也只是供灯祈福。” “至于名单,银路,严嵩年,顾延章。” “你一概不知道。” 唐嬷嬷脸色终于彻底难看。 因为岳沉舟说的,正是她准备好的话。 岳沉舟走到供灯桌前,拿起那张写着“来迟了”的纸。 纸上字迹很陌生。 不是严嵩年的。 也不是顾府的。 更不像监察司的人。 唐嬷嬷盯着那张纸,终于忍不住问: “这是谁留下的?” 岳沉舟淡淡看她。 “你猜。” 唐嬷嬷不说话了。 她确实想不通。 顾府的人明明已经提前把东西从严嵩年旧宅转到慈安庵。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。 她今日来,是因为沈兰突然收到消息,说旧宅被监察司盯上,让她确认慈安庵这边是否安全。 可现在,东西已经没了。 比她更早的人,取走了名单。 谁? 监察司? 不对。 如果监察司取走了名单,岳沉舟不会站在这里等她。 他会直接拿名单去逼顾府。 难道是严嵩年还有第三手? 还是说…… 唐嬷嬷眼神忽然一变。 江州那个书生? 陆寻? 这个念头一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 陆寻人在江州,怎么可能伸手到京城慈安庵? 可这段时间,她听过太多次这个名字。 沈兰说过。 顾府外宅说过。 薛怀安密信里也说过。 这个书生看似病弱,偏偏每一次都能提前一步。 唐嬷嬷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寒意。 不是对岳沉舟。 而是对那个远在江州的小书生。 岳沉舟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,忽然笑道: “你想到了?” 唐嬷嬷抬头。 岳沉舟道: “是不是在想江州那个陆寻?” 唐嬷嬷脸色彻底变了。 岳沉舟淡淡道: “别紧张。” “这张纸不是他写的。” 唐嬷嬷心头一松。 岳沉舟又道: “但若不是他那句‘不要找名单,找搬走的东西’,老夫未必这么快追到这里。” 唐嬷嬷的心又沉了下去。 岳沉舟把纸放回桌上。 “你们顾府一直以为,名单才是关键。” “可陆寻提醒了老夫。” “东西被搬走这件事本身,比名单更有用。” “因为它会告诉我们,谁在怕名单。” “谁在转移名单。” “谁来确认名单。” 岳沉舟看向唐嬷嬷。 “比如你。” 唐嬷嬷沉默。 岳沉舟挥手。 “带走。” 缇骑上前。 这一次,唐嬷嬷没有再挣扎。 她只是冷冷道: “岳大人。” “你今日拿了老身。” “顾府不会当作没看见。” 岳沉舟笑了。 “正好。” “老夫也怕他们装看不见。” 唐嬷嬷被带出供灯室。 慈安庵后院很安静。 几个小尼姑缩在廊下,脸色发白。 庵主站在佛堂门口,双手合十,嘴唇微微发抖。 岳沉舟看了她一眼。 “庵主。” “佛门清净地,藏这些东西,不怕佛祖怪罪?” 庵主脸色惨白。 “贫尼……贫尼不知……” 岳沉舟淡淡道: “白马寺的空明也说不知。” “现在还在江州牢里。” 庵主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 岳沉舟没有再理她。 他走到供灯室外,抬头看了一眼夜色。 名单不见了。 可唐嬷嬷抓住了。 慈安庵这条线,也钉住了。 下一步,就看顾夫人沈兰怎么动。 …… 顾府。 深夜。 沈兰坐在内宅佛堂里。 她面前也点着一盏长明灯。 灯光很稳。 她的脸却没有半点温度。 沈兰年过四十,但保养极好。 眉眼端庄,发髻一丝不乱。 外人提起她,都会说一句“顾夫人持家有度,礼佛多年,最是慈善”。 她也确实常年礼佛。 每月十五去慈安庵供灯。 每逢灾年还会施粥。 京城许多贵妇都夸她心善。 可此刻,她看着面前跳动的灯火,眼神冷得像深井。 一个丫鬟匆匆进来,跪在门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