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蘅芜被封为贵人的第三天,德妃终于亲自出手了。 不是让锦瑟传话,不是暗中使绊子,而是光明正大地把沈蘅芜叫到了自己的永宁宫。 “柳贵人,”来传话的小太监笑眯眯的,语气却不容拒绝,“德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。” 沈蘅芜心里一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跟着小太监穿过了大半个后宫,来到了永宁宫。 永宁宫是整个后宫里最气派的宫殿之一。朱红色的大门,金黄色的琉璃瓦,门口站着两排宫女太监,个个昂首挺胸,气势逼人。沈蘅芜走进去的时候,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——有审视,有敌意,也有幸灾乐祸。 她被引进正殿。 德妃坐在上首,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,头上戴着赤金凤钗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慢条斯理地喝着。她的容貌算不上绝美,但胜在气质凌厉——剑眉斜飞入鬓,凤眼微微上挑,嘴唇薄而紧抿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,锋芒毕露。 沈蘅芜跪下行礼:“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。” 德妃没有让她起来。 沈蘅芜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一动不动。膝盖下面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但她咬着牙,腰背挺得笔直。她能感觉到德妃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,像一条蛇,冰凉而危险。 “抬起头来。”德妃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。 沈蘅芜抬起下巴,与德妃对视。 德妃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,久到殿里的宫女们都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。然后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不像是在笑,倒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,挑剔、冷淡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。 “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,”德妃放下茶杯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,“原来就长这样。一张寡淡的脸,也配在皇上面前卖弄?” 沈蘅芜垂下眼:“臣妾容貌丑陋,入不了娘娘的眼。” “入不了我的眼不要紧,”德妃站起身,缓缓踱到她面前,“入得了皇上的眼就行。你在御花园里那番话,说得好啊。‘花和人一样,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。’——你这是说谁呢?说你自己?还是说那些被皇上忘了的人?” “臣妾只是随口一说,并无他意。” “随口一说?”德妃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随口一说,就从才人变成了贵人。你要是认真说几句,是不是就要爬到我的头上来了?” 这话说得极重。殿里的宫女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。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她清醒了几分。 “臣妾出身卑微,位分低微,绝不敢有非分之想。德妃娘娘母仪后宫,臣妾只有敬仰之心。” “敬仰?”德妃忽然弯下腰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抬起头来,“你知道上一个跟我说‘敬仰’的人,现在在哪儿吗?” 沈蘅芜被迫与她对视,近得能看清德妃眼角细细的纹路,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、几乎看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 “在冷宫。”德妃松开手,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手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,“她也是从才人做起,也是被皇上多看了几眼,也是觉得自己有几分聪明。然后呢?她以为她能跟我斗,结果呢?她死了。连个全尸都没有。” 沈蘅芜的指尖一阵发凉,但她没有低头。 德妃转过身,走回座位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,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“柳贵人,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 “臣妾不知。” “因为我好奇。”德妃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一下的,像是某种倒计时,“我想看看,一个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、手都洗烂了的女人,凭什么让皇上多看一眼。现在我看到了。” 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 “你确实有几分本事。沉得住气,忍得住话,眼睛里藏着东西。这样的人,要么活得很长,要么死得很快。” 沈蘅芜低着头,不说话。 德妃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凑近她的耳边。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,却字字清晰:“柳贵人,我不管你有多少本事。在这后宫里,我说了算。你最好记住这句话。” 沈蘅芜闭上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眼底一片平静。 “臣妾记住了。” 德妃直起身,拍了拍手,像是拍掉了什么脏东西。 “记住就好。跪安吧。” 沈蘅芜磕了一个头,站起身,退出正殿。 走出永宁宫大门的那一刻,她的双腿发软,扶着墙才站稳。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 她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站了一会儿,等腿不抖了,才一步一步地走回永寿宫。 回到偏殿,关上门,她靠着门板,慢慢地坐到地上。 膝盖上跪出了两块青紫,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,渗出了血珠。她看着那些伤口,忽然觉得好笑——在浣衣局的时候,她的手烂成那样都没哭,现在只是跪了一会儿,倒觉得疼了。 不是膝盖疼,是心里疼。 德妃说得对,她确实在害怕。不是因为德妃的威胁,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在这后宫里,一个人的命,真的可以像蚂蚁一样被碾碎。没有人会在意,没有人会记得。 她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