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蘅芜在永寿宫偏殿住了三天,就闯了祸。 不,准确地说,是祸来闯了她。 事情说起来很简单。那天清晨,她去永寿宫正殿给贤妃请安。贤妃待她还算和气,说了几句“好好休息”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”之类的客套话。沈蘅芜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正准备退出去,迎面撞上了来给贤妃送东西的德妃身边的掌事宫女。 那宫女名叫锦瑟,是德妃的心腹,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差,连低位分的嫔妃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锦瑟姑姑”。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比甲,头上戴着银簪,走起路来昂首挺胸,气势比很多小主都足。 沈蘅芜退到一边,低头让路。 这本是宫里最基本的规矩——低位让高位,嫔妃让宫女?不,在德妃的人面前,别说她一个小小的才人,就是贤妃也要给几分面子。 可锦瑟偏偏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。 “哟,”锦瑟的声音尖尖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,“这是谁呀?” 旁边的小宫女连忙说:“锦瑟姑姑,这是新来的柳才人。” “柳才人?”锦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蘅芜,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笑了,“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,原来就长这样。” 沈蘅芜低着头,不说话。 锦瑟围着她转了一圈,像是在看一件货物。 “听说你是苏州来的?苏州的姑娘不都水灵灵的吗?你怎么……”她故意顿了顿,“这么普通?”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,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:“臣女姿色平庸,让姑姑见笑了。” “平庸倒不至于,”锦瑟哼了一声,“不过也就那样。德妃娘娘说了,今年的秀女里头,没几个能看的。你这样的,也就配在偏殿待着。” 说完,她带着人扬长而去。 沈蘅芜站在原地,看着锦瑟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心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。 她的脸——不,是柳明月的脸——太普通了。在柳府的时候,她因为太美而被排挤;在这宫里,她因为不够美而被轻视。 美不美都是错。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地方,能让女人安安静静地活着。 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或者说,她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。 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。 第二天,她去给贤妃请安的时候,在永寿宫门口又遇到了锦瑟。这一次,锦瑟手里端着一碗汤药,看到沈蘅芜,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 “柳才人,”锦瑟把汤药往她面前一递,“这是德妃娘娘赏给贤妃娘娘的安神汤,劳烦你送进去。” 沈蘅芜愣了一下。 宫里有规矩,各宫之间的赏赐,应该由送东西的人亲自送到主子手里,不能让旁人转交。锦瑟这是在试探她——如果她接了,就是不懂规矩;如果不接,就是不给德妃面子。 进退两难。 “锦瑟姑姑,”沈蘅芜低着头,声音恭顺,“臣女刚入宫,规矩还没学全,怕坏了德妃娘娘的好意。不如姑姑亲自送进去,贤妃娘娘也好当面谢恩。” 锦瑟的脸色变了一瞬。 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才人敢拒绝她。 “你……”锦瑟正要发作,永寿宫的门忽然开了,贤妃身边的宫女走出来,笑盈盈地说:“锦瑟姑姑来了?娘娘正等着呢。柳才人也来了?一起进来吧。” 锦瑟的脸色更难看了,但她不敢在贤妃宫门口闹事,只能狠狠地瞪了沈蘅芜一眼,端着汤药进去了。 沈蘅芜跟在后面,心里清楚——这个梁子,结下了。 果然,当天下午,麻烦就来了。 沈蘅芜正在偏殿里抄写佛经——这是贤妃交代的差事,说是让她静心。她刚写完一张,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 锦瑟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。 “柳才人,”锦瑟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德妃娘娘有令,说您入宫这几日,礼数不周,言行失当,罚您去浣衣局思过一个月。” 沈蘅芜手里的毛笔停住了。 浣衣局。 那是宫里最下等的地方,专门收容犯错的宫女和低等嫔妃,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。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脱一层皮。 “敢问锦瑟姑姑,”沈蘅芜放下笔,站起身,“臣女犯了什么错?” 锦瑟冷笑一声:“你顶撞我,就是不敬德妃娘娘。不敬德妃娘娘,就是大不敬。怎么,你还想申辩?” 沈蘅芜看着锦瑟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的恶意。 她明白了。这不是她犯了什么错,而是锦瑟在替德妃立威。新入宫的秀女,都要被敲打一番,让她知道这宫里谁说了算。 她不冤枉。 她只是倒霉,第一个撞上了。 “臣女领罚。”沈蘅芜低下头,声音平静。 锦瑟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认了。 “算你识相。”锦瑟哼了一声,“收拾东西,马上走。” 沈蘅芜没有收拾东西。她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柳明月给她的那张户籍文书。玉镯她也戴着——虽然淑妃认出了那是宫里的东西,但这是柳明月母亲的遗物,她不敢摘。 锦瑟让人搜了她的房间,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。那几两碎银子、贤妃赏的一对银耳环、还有柳正文给她准备的几匹绸缎,全都被锦瑟的人装进了口袋。 “这些是德妃娘娘的,”锦瑟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犯了错,没资格用这些东西。” 沈蘅芜没有说话。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人把她的东西搬走,像一群蝗虫过境。 浣衣局在皇宫的最北边,紧挨着冷宫。 那是一个破旧的院子,墙皮剥落,屋顶长满了杂草。院子里摆着几十个大木盆,盆里泡着成堆的衣裳,散发着肥皂和汗水的混合气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