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缝隙里透出正院的光。冬天的午后阳光不暖,白惨惨的,照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上,枣树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,干枯地戳在空中。 云月从那条门缝里看进去。 她看见了云集。 他坐在正屋的台阶上。一个半老的男人,穿着家常的灰布长衫,头发没束,散在肩上,两鬓的白发比半个月前多了一倍。手里捧着一只茶碗,茶早就凉了,他也不喝,就那么捧着,眼睛盯着院子里的地面。 他的眼神是空的。 那种空不是云月的那种空——她的空是茫然,是不知所措。他的空是塌了。像一栋房子的大梁断了,四面墙还勉强撑着,可里面已经全垮了。 他感觉到了云月的目光。 抬起头来。 两个人隔着一道院门、一条甬道、十几步的距离,对视了。 云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 很久。 久到云月以为他会开口叫她名字。以前他叫她"月儿"的。她小时候在这个院子里跑来跑去,他坐在那棵枣树下喝茶,她扑过去抱他的腿,他就伸手揉她的头发,说,"月儿,慢点跑。" 他没叫。 他把头低下去了。 "赵妈。"他的声音沙哑,气若游丝,像一根被拉到极细的线,随时要断。 赵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过来了,站在云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 "在。" "送她出去。给她收拾一个包袱,值钱的东西挑两件放进去。" 他停了一下。 "以后不要让她再进这个门了。" 云月的身体晃了一下。 她张开嘴,可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个气泡一样的声音,破了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赵妈走上前。 "五姑娘,走吧。" 云月被人架着站起来。她的腿是软的,膝盖跪得太久,已经没有知觉了。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扶着她的胳膊,半拖半架地往外走。 她回过头去。 门缝正在合拢。 最后的缝隙里,她看见云集把茶碗搁在了台阶上。他低着头,双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 门合了。 什么都看不见了。 赵妈手脚利索。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一个蓝布包袱就收拾好了。里面两件换洗衣裳、一对银镯子、几两碎银。赵妈把包袱递到云月手里的时候,犹豫了一下,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塞了进去。 "路上饿了吃。" 是两块糕。 云月低头看着包袱,没接。 赵妈把包袱抱在她怀里。 "姑娘,好歹走吧。趁天还没黑。" 云月被送到了府门口。 门开了。 外面是冬天的街。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,影子拖得很长。风从街口灌进来,刮在脸上,像一把钝刀子。 第(3/3)页